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壮丽70年 奋斗新时代·我和我的祖国|父亲的手表

作者:娱乐来源:时尚男士网日期:阅读:13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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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从小就知道父亲有一块瑞士手表,是英纳格的牌子。表壳薄薄的,小巧玲珑,金光锃亮,是夜光、防水、大三针。时针两边镶嵌着淡的金边,中间是苹果绿。表的走读声清脆悦耳、美妙动听,日复一日地为人们计算着珍贵的时光。父亲一有空就会用手帕擦拭着手表,拿着手表放在耳边听着那“滴答滴答”的声音,无论多累、无论多烦,这个时候脸上总是呈现出一种悠闲自得的轻松和欢悦,似乎是一种绝妙的享受。

  父亲出身贫苦农家,八岁开始学戏,十一岁跟随祖父外出谋生,在戏班里充当“跑龙套”的角色。白天走南闯北,晚上粉墨登台。住的是破祠堂,吃的是百家饭。风餐露宿,饥寒交迫,多次遭受过恶霸的欺凌,两次逃过了旧军队抓壮丁服兵役,饱受了颠沛流离、担惊受怕之苦。新中国成立后,结束了那种非人的“高级抛天星”的生活,正式成为地方国营越剧团的一名职员,开始有了固定的职业和稳定的生活。

  父亲虽然没有文化,但天资聪明,勤奋好学,加上生活所迫,他以非凡的毅力学会了多种舞台乐器。会敲锣、会打鼓,会拉二胡,会吹唢呐,会识普通谱,也会识五线谱,担任多年的乐队指挥,成为剧团里的艺术骨干。越剧团工作流动性大,一年四季都在外地演出,三天两头要更换驻地。为了正确合理利用时间、安排工作,父亲节衣缩食、省吃俭用,下决心购置了这块价格不菲的瑞士表。从那时起,这块金灿灿的手表,就伴随着父亲走南闯北、浪迹天涯,走过了无数的日日夜夜,直到生命的终点。

  1962年,在天灾人祸的共同作用下,我父母亲被双双下放回乡务农。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未改鬓毛衰。这是我父亲人生中的一个重大转折。虽然回到这块生他养他的土地,但这块既熟悉又陌生的故土并没有以最欢迎的方式接待他,而迎接他的,则是一场严酷的人生考验。从此,父亲不得不放弃自己最熟悉、最拿手的本领,去触摸那些离开故土三十多年而从未做过的繁重而笨拙的农活。原本文艺工作中的吹拉弹唱十八般武艺都难不倒父亲,但面对生产劳动中的牛犁耖耙、拔秧种田,却一筹莫展。1962年4月,刚刚回到农村老家的父亲,一贫如洗,既无物质基础,又无劳动技能,如何安生立命是一个极大的挑战。一家人蜗居在与伯父合住的两间泥墙矮屋内,其他的家具农具一无所有。干活用的锄头铁耙、蓑衣蓑帽、水缸粪桶,生活用的桌椅板凳、锅碗瓢盆都需要重新购置。这一年,我又多了一个弟弟,成为五口之家;这一年,我考入了初中;这一年,老祖父患上了直肠癌。家里的生活费、弟弟的抚养费、我的学杂费、祖父的医药费,简直像几座大山,把父亲压得喘不过气来。当时只有父亲一个人在生产队里参加劳动。尽管他不怕苦、不怕脏、吃苦耐劳,但每天挣的工分还低于一个妇女劳动力。一年下来,不但没有分毫的收入,反而成为生产队里的超支户,连年终的口粮也被生产队扣住。面对家里无钱少粮、生活极度困难的窘境,原本乐观开朗、喜欢拉琴唱戏的父亲变得沉默起来,整天愁眉不展、心事重重,41岁的年龄便头发全白。一天,我看到他拿出手表,使劲地用手帕擦拭着,好像要从表里擦出什么来。后来才知道他经反复掂量后准备卖表,以度难关。但这一决定立即遭到了我们全家的坚决反对,因为大家知道,这块表是父亲最珍爱的物品,也是家中唯一的“宝贝”,它伴随着父亲坎坷曲折的人生之路,见证着父亲悲欢离合的生活轨迹。最后我们挽亲托眷,东挪西借,凑合了几十元钱,又出售了一头尚未成熟的肉猪,14岁的我也决定中途辍学,在家帮助父亲务农,总算把表留住了。

  1968年,我刚满20岁,本来可以帮助父亲干活,为父代力。但我选择参军入伍到部队服役去了。父亲虽然知道,我走以后,刚刚开始好转的家庭生活又会陷入困境,但他仍然二话不说,支持我的决定,并且说服顾虑重重的母亲,不声不响地为我准备行装。入伍那天,他专程赶到县城送别。那天下着小雨,父亲拉着我的手,反复叮嘱我要听部队的话,要好学上进、遵守纪律等等。另外,他还把那只用红布包着的金灿灿的手表塞给我,说部队里可能用得上。当我接到那只充满父亲体温的手表时,已经是热泪盈眶、无语凝噎,深感父亲对子女的关爱、呵护、舐犊之情。后来,了解到部队的规定之后,我把那块“镇家之宝”还给了父亲。

  时光走到了上世纪80年代,伴随着改革开放春潮涌动,中国大地上重新出现了许多新气象,僵化沉闷的局面一扫而光,广大的农民从“面朝黄土背朝天”的困境中解放出来,有了更多的自由和空间,各行各业各种产业竞相发展。越剧故乡的嵊州雨后春笋般地冒出了一大批民间越剧团,不少原来闲赋的越剧老艺人重新组织起来,走上演出岗位,活跃农村文化生活。父亲的故旧老友乘着这股春潮,纷纷找上门来,邀他出山,让他荒废了几十年的拿手绝技,重新派上了用场。从此以后,父亲参加民间剧团,指导培训学员,外出参加演出,忙得不亦乐乎,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笑容……

  父亲的晚年遇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代,中国人民告别了贫穷落后与屈辱。对于“穷怕了”的父亲也从需要别人照顾到衣食无忧,有一种站起来的自豪感和富起来的满足。从此,父亲带着新的憧憬和梦想,怀着追求小康生活的信心,手上又戴上了擦拭得发亮的英纳格手表,开始了新的走南闯北,为传播越剧文化而奔波。

  岁月如梭。如今,父亲虽已驾鹤西去,但我的脑海里经常会浮现出他慈祥的笑容,耳畔经常会回响起那只英纳格手表清脆悦耳的走读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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